莫十一

江山父老能容我,不使人间造孽钱

【仲孟】少年

听《阿楚姑娘》后的产物

  @风月大保健 

 

仲堃仪曾经问过自己后悔吗,他说,不后悔,答案一如既往的坚定。

他一直相信有得必有失,更何况,失去的对他而言并没有那么重要。

         

后人对共主仲堃仪褒贬不一,一方面,部分史学家认为仲堃仪不忠,弃天枢孟章王于危难中,未尽到臣子的本分;另一方面,绝大部分史学家肯定仲堃仪为均天大陆一统做出的贡献,结束了连年战乱,只可惜在不惑之年,猝然离世。

 

门口宫人从宫女手中接来甜汤,走到书桌旁轻轻放下,“王上,已经子时了。”仲堃仪没抬头,笔顿了一下又继续写,宫人见此,悄悄地退了出去。待宫人出去后,仲堃仪拿起了下一本折子,刚提笔,却又放下,抬手捏捏肩头,再看折子,只觉得难以集中精神,想了想,干脆起身去了窗前。

膳房做的是桂花酒酿圆子,软糯的圆子配上清甜的糖桂花,混着甜酒曲,香味浓郁。仲堃仪任其在空中慢慢失去温度,也不叫宫人来收拾,只是放着。他其实不喜欢吃甜的,入口觉得腻得心口难受,但却贪恋这个味儿。曾经听人说过,喜欢吃甜的人,是因为心里苦。他只是笑笑,那喜欢闻味儿的,大概是苦习惯了,即使有了甜的,也不敢去尝试了,害怕拥有后还要失去。

         

今晚的月亮特别特别的亮,仲堃仪想起自己已经很多年没见过这么亮的月亮了,亮得他觉得自己平时里藏起的心事好似全部能被人看见。

 

那时还有天枢国,那年他刚遇见天枢王孟章,那人一身绿衣来到学宫,暗自就相中了他,再后来随王伴驾,也曾在桂花飘香的月夜一同处理政事,那晚的月亮也像今晚一样的亮,明晃晃地照进人心里。

 

成为共主其实很辛苦,辛苦到仲堃仪没有时间去想往事,去想曾经有那么一个人跟他说过自己这么多年来,做的最多的事就是忍。

 

战事越来越吃紧,孟章整晚整晚地不睡觉,三大世家向他施压,要求求和,他当然是不希望求和的。文死谏,武死战,君王死社稷,他仲堃仪瞧不起妥协,宁愿领兵去边境与遖宿国周旋,只是与孟章背道而驰。

之后就再也没有见面了,也永远不会见面了。

 

早几年自己就有了白发,宫人曾问他要不要拔掉,他拒绝了,今晚在月光下却不知道怎么突然后悔了起来。

 

那人走的时候还只有十六岁,正是鲜衣怒马的年纪,正是展翅翱翔的年华,却早早地禁锢在那四四方方的金丝笼里,活生生地折断了翅膀,压垮了肩膀,最后失了性命。

地府里纵是相逢,估计是无法相认了,那人永远的少年模样,自己已是斑斑白发,眼角也带着细纹,而且那人虽是见过受了伤的自己,见过学宫争论的自己,却都是少年时期的自己,没见过这般的自己。

 

“真傻啊,孟章你真傻啊。”谁还记得那个少年君王?众人眼里只有我仲堃仪,堃帝,为他们带来太平日子的人,“呵呵,傻啊。”

 

时间最是磨人,带走了那些自以为的重要和那些自欺欺人的不重要,仲堃仪再想想起孟章的样子的时候,突然觉得自己老了,他记得孟章的衣饰,记得孟章的神采飞扬,却记不得孟章的长相,那双眉眼,那鼻,那口,他都记不得了。

 

不过这些都不重要,对,这些都不重要。

 

他记得自己和孟章的最后一面,孟章虽已是奄奄一息,仍是给自己备了条路,最后再注视着自己离去。

那时他问自己,仲堃仪,你后悔吗?不,不后悔。

不后悔离开自己的君王,不后悔,道不同不相为谋,更何况乱世之中,谈何离弃?

 

今晚的月亮真的很亮很亮,很亮很亮,仲堃仪感到眼眶润润的,缓缓地闭上了双眼,那些以为自己忘了的,那些埋藏在内心深处的,被今晚的月光勾了起来。时光轻柔地拂过心头,带着匕首在心上一刀一刀地划着,最后再深深地插进去,握着柄狠狠地搅动,抽离时几滴心头血滴落,抚平伤口,叫着来人疼,却不知从何说起。

这些年来其实真的没有后悔过,一个人在最高处接受众人朝拜时,一个人看奏折时,一个人喝酒时,都没有后悔过,只是偶尔有丝抽痛涌上,也不过是混着口血吞下去,再强打起精神来。

仲堃仪回到书桌旁端起凉透了的桂花酒酿圆子,一手持着汤匙搅了搅,麻木地张开嘴,囫囵吞下去,一口接着一口,终是吃完了。放下碗,靠在椅背上,空空地睁着眼看着从窗外倾泻下的月光,忽然觉得那人可能并未离去,正靠在窗框看着窗外,连一个回眸也不肯施舍。呆看着,那滴泪却是藏不住了。

 

翌日,堃帝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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